王开东:《教师博览》重点作者苏州研讨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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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开东:《教师博览》重点作者苏州研讨会

  周五去苏州星海实验中学参加“《教师博览》重点作者见面会暨首届课堂教学研讨活动”,见到很多有趣的人,听到很多有趣的事。

  两节课,一节是江苏省一等奖获得者罗天涛的《幽径的悲剧》,一节是月明的《滑稽列传》。

  听课之后,袁卫星老师主持评课。非常热烈,一直评到12点多,难为了我们的肚子。也算思想大于物质吧。

  非常不喜欢季羡林,一个连儿子都骂他自私冷酷的人,却具有一种大悲悯,如梭罗一样具有大地伦理,这是多么伟大的一种穿越。

  看见古藤罗被砍断了,季老先生不忍心,竟然闭上眼,一直走了十步,直走到桥头。这是多么伟大的一种悲悯情怀!

  我的天,不忍心看,难道不可以扭过头去;何至于闭上眼,还要一直走上十多步?人天生就有一种对黑暗的恐惧,和对眼前未知的惧怕,何况是在幽径之上,小桥之边?在无人的宽阔马路和操场之上,谁这样走过?这段描写,简直虚假之极,恶俗之极。只好骗骗文艺女青年。

  文章最后说,我要把这十字架背下去。这哪里是十字架,分明就是勋章。背着十字架的季羡林俨然也就成了当代的耶稣,为众生赎罪。遗憾的是,老人家的眼里没有众生之“他”,也没有古藤罗之“它”,只有如古藤罗一样命运之“我”。

  一声叹息!想起了当年《桃花扇》中的张道士的一声断喝:“呵呸!两个痴虫,你看国在哪里?家在哪里?君在哪里?父在哪里?偏是这点花月情恨,割他不断么!”……文革之后,很少有人具有真正的忏悔意识,总是乐于咀嚼自己的痛苦,甚至于玩味。季老先生也不例外。

  《滑稽列传》中,为什么王公、卿、大夫不能为,而赘婿、伶人、侏儒却当仁不让?司马迁的选择恐怕大有深意。

  我在想,一旦赘婿、伶人和侏儒成了王公、卿大夫,他们还能犯言直谏吗?这是很可怀疑的。

  屁股决定脑袋,一旦他们成了王公、卿大夫,他们不过是皇上的“赘婿”,为皇上逗趣的“伶人”和精神无法直立的“侏儒”而已,哪里还能有什么独立的人格和精神的尊严?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卑微低贱到尘埃里之后的。也难怪,很多时候,恩就是威。皇帝能够谅解一个真正的伶人和侏儒,却未必能够容忍一个精神上的伶人和侏儒。

  于是,真的赘婿、伶人和侏儒,反而成为真的历史巨人,唱起了讽喻大戏,打动了至高无上的那一个观众。而那些巍巍乎高哉的大人老爷们,却成为真的“伶人和侏儒”,躲在历史的阴暗之中,吹吹打打,自怨自艾。这是月明这一课带来的好玩之处。

  宗伟兄是南通二甲中学的校长。几年前,宗伟兄民主票选上台,走马上任。这个非典型的尝试,有可能成为我们民主进程的一朵浪花,在将来的某个时间,被细节般记起。

  到了二甲中学之后,宗伟兄观察了一段时间,决定从厕所入手,让学生在方便的时候,也能享受绿色、金鱼和笑话。可宗伟兄为何选择厕所下手,而且下手还那么狠呢?

  据说,日本那霸的学生不穿鞋子,只穿白袜子,在校园中散步,可见校园干净到了何等程度。当所有的孩子,眼里都容不得脏,也就不会容忍心灵和生活的不净。我不知道宗伟兄是不是从这里获得了启示。总之,宗伟兄选择从厕所开始,从最脏的地方起步,发挥“美窗理论”的巨大作用。

  二甲没有广播操,有的是跳舞。两者都是运动,不同的是,一个是学生最讨厌的,一个是学生最喜欢的。我们常常干的傻事,就是把学生最喜欢的变成最不喜欢的,这是教育失败的一大根源;二甲在这样的艰难中,还预留了五台计算机放在走廊里,供学生下课浏览查阅,甚至于游戏。至今一台电脑也没有坏,学生珍惜学校的善意,这就是和谐文化的要义。首先必须是同理心基础上的尊重。

  二甲的体育器材室,是一个自助超市。学生随时自选,只是无需交费。我能想象出二甲学校的操场上,学生是如何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而这个时候,很多所谓的名校,操场上杂草丛生,器材室里烟尘抖落。

  二甲课堂全部是生命化教育。生命化,既是教育的本源,也是教育的终点。教育的目标是立人,当然要尊重生命,疼惜生命,丰富生命,提升生命,润泽生命。一切教育如果没有进入学生的心灵,进入学生的灵魂,这样的教育注定是肤浅的朽腐的教育。无一例外。

  如今,三年过去了,宗伟兄只用了三年,就使得一所即将被撤并的农村学校,跻身为全国知名的文化特色学校。

  凌宗伟,这个名字大有深意。我猜想这个名字,恐怕来自杜甫的《望岳》。“岱宗夫如何”,“会当凌绝顶”,老一辈期望这个孩子将来有一天要成为超越岱宗的伟男子。尽管宗伟兄并不高大,但却巍巍乎高哉,常常能够榨出我们皮袍下的小来。

  宗伟兄号称“凌扒皮”,生命教育学者张文质去了三次二甲,被宗伟兄榨得差不多:“对老师讲,对家长讲,对学生讲,对科研人员讲。”每次讲话,宗伟兄都有录音,然后,交给青年教师整理。在扒皮一样的整理过程中,青年教师苦不堪言,但又脱胎换骨。这就是宗伟兄独创的青年教师“录音整理熏陶法”。岂止是“今天第二”可以申请专利,我觉得这一条也可以申请。

  文质三次二甲之行,一本书就出来了。这就是我现在手头的《回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化教育——张文质二甲中学教育行动录》。

  我与宗伟兄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。在宗伟兄的倡议之下,我俩逃课一个报告。宗伟兄亲自伺弄功夫茶,我们交流对当前教育现状的认识,并全程录音。“绿蚁新焙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氛围是这样的氛围,只是没有酒,而我也不会喝。

  宗伟兄最让人敬佩的地方,是他每天张贴一则励志故事,多年来,从没停止。这也为他赢得了无数的粉丝。

  每个故事的背后都有深刻寓意,或借古人之酒杯,浇自己之块垒;或借故事表达对教育的多元化思考,以期引起碰撞。这让我想起深圳外国语学校的邬晓莉校长,她每天给孩子在电台里讲一个故事,一直坚持了八年。到国外去的时候,她就提前录制好,发回来。后来,她的故事被编成一部书,叫做《爱的叮咛》,风靡一时。很多年过去了,当年长大的孩子就在校长妈妈的故事中成长。也许将来她们也会和自己的孩子说起这样的故事,这就是教育的传承。

  余华兄总让我想起那个“余华”,并想起他的《兄弟》。这只能看成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暗示。

  几年前,余华化名钟石,在我的博客留言约稿,那是我们第一次交流;其后是刘济红,那以后,又认识了很多的博览人。每一个人都非常有趣。

  第一次作者会,余华兄约我去井冈山;第二次则是三清山,我因为教学任务紧张,一再爽约。余华兄,甚至打出了你来我会送你很多博览第四期的幌子(那一期的教育人物是我。)。我虽然很笑他的迂,但却感觉到来自南昌的温暖。

  南昌不仅能够起义,打响中国革命的第一枪;还能够博览,打响中国教育的第一枪。人家都是紧跟考试的指挥棒走,只有博览意识到教师需要阅读,需要思考,需要博览,需要群书。于是,尽量拉开一点距离,让教师教学之余,看到别样的广阔世界,再回过头来,凝视自己,审视生命。这是博览的一种眼光,一种革命,一种情怀。

  可是,我们看得多了,蠢蠢欲动了,博览之后,是需要下笔的。于是,这就有了原创。我把这看成是博览人对读者的一种体贴。

  下午上了两课,一个大课间,匆匆忙忙赶到车站,买了一张报,才发现车上已经看不见了。于是,闭上眼,回忆往事。等到了苏州站,无论如何打不到的,就告诉余华。让他不要等了,直接去饭店,我也直接赶过去。他却死活不同意,固执的要等。

  我看到余华兄的目光,在黑暗中,带着征询,但却是果断地走过来——我们紧紧握手。

  这是一个编辑和一个作者的握手;但我们难道不是兄弟,不是战友,不是可以生死托付的朋友?

  一道去余华兄的房间,聊了一会。他醉得不行,却总是要关心人,担心人。每一个作者,不是他的上帝,至少也是他的天使。

  我常常要说,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话是真实的,一种是醉话,一种是自言自语。这个晚上,我听到了余华兄的这两种话。欢迎被关心的人对号入座。

  我自然相信皮鼓说过这样的话,但他却忘记了一个重大语境,这是皮鼓几年前评价我的话;可是人是会变的啊!这几年,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背离了初衷,也似乎和泥土越来越远,甚至冷不丁冒出来一些世故,我常常为此感到惶恐,汗颜,所幸,还有这些淳朴的兄弟,及时给予我鼓励,让我警醒,我是一只什么样的鸟。

  而且,我总觉得他有点糊涂。糊涂在哪呢?你看,忙得脚不点地的心田兄,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笑,好像在哪里捡了一个大元宝似的;其实,是他自己花了不少银子。

  远远见到心田兄,只见心田兄抢先一步,紧紧搀扶住著名散文家张丽钧。张丽钧是河北唐山市开滦一中的校长。曾经在张家港高级中学做过讲座。那一次陈校长邀请我也过去学习,随便陪陪这位作家校长。但我那天有课,最终没有去,也没觉得遗憾。这次倒是遇上了。

  晚上开会的时候,黄厚江老师连续发了好几条短信催我。不得不和吴法源先生中途离场。

  那个晚上,我其实很冲动,是准备要发言的。因为我被心田兄等人感动了,我觉得博览有点悲壮。在中国杂志这样的生存艰难中,博览每年举办这样的会议,让大家聚一聚,互相取暖,说说心田里的话,是多么的不易。

  我还想说,博览还要继续坚持“灵性、诗性、智性”的选稿路数。杜绝仅仅表现教师教育艺术的“表现主义的叙事”,有保留的选择解决问题的“技术主义叙事”,侧重于选择通过解决问题发展学生德性的“建构主义叙事”。不仅要追求“有意思”,可读性强;更要追求“有意义”,真正提升教师的理念,探寻真正的教育之道,来一场静悄悄的革命。

  心田兄之难得,其一在于他的心。他的心是柔软的,善良的,还是忧伤的。他常常要关照一个人照顾另一个人,而且是递进式的照顾。难免顾此失彼。譬如去年要人照顾梅子,今年又要求梅子照顾小学美女教研员,这就使得梅子比较愤慨,以为心田兄厚此薄彼。但我以为,正是这种不得要领的笨拙,才愈显心田兄的真性情。

  其二是田。无论走到什么城市,心田兄的心灵依然没有离开“田”,没有离开家园和故乡,这是他的忧伤所在。美丽是愁人的,如果说《无语的乡村》中,还有那么一些愤激,一些呐喊;那么,《平静的忧思》则回归于恬淡,回到一种寻找到方向感的坚定和充实,尽管这个坚定因为现实而显得荒谬,但坚定本身就是一种平静,平静的叙述,平静的思考,平静的思想,静水微澜。

  在心田兄的身上,我没有看到任何雕琢,没有看到任何烟熏火燎的气息,只让人想到泥土,想到乡村,想到田园,想到庄稼,想到邻家兄长。心田兄的朴拙,还让我想起沈从文,那个喝甜酒的乡下人,从来没有离开过沅河。可是,看看今天,乡下人哪里去了?那种质朴、诚实、守诺、信奉土地、感恩自然的精神品格哪里去了。想到这一点,也就会愈加领悟心田兄的价值。

  作为一个作家,一个编辑,一个知识分子,我认为心田兄更倾向的应该是知识分子,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,有着一颗倔强的灵魂。如果我没有记错,很多年前,心田兄曾有过笔名“无物之阵”,可为佐证。

  “坦白地说,现在的我没有多少附着在写作上的异物,比如名誉、金钱,写作本身成了我主要的兴趣和目的,我只不过需要释放,释放内心的郁闷、愤怒或者喜悦、幸福。我已经多年不投稿了,觉得投稿是很幼稚的行为;我也不想加入写作团体,觉得那些团体实在是禁锢人的东西,甚至是罪恶的渊薮。我只想独立地写,独立地看,独立地做人,独立地享受这个世界给予我的小悲小欢、大离大合。”

  最后的四个“独立”,就是心田兄的“方”,也是一个知识分子的灵魂所在,尊严所在,使命所在。

  心田兄是幸福的,不仅有这么多的战友,知己,蓝的,绿的。更重要的是,他能够为灵魂而写作,每一次写作,都能灵魂在场,并且从不说谎,哪怕是真实的谎言。

  向晴的姓,很少见。我只见过一次。就是《笑傲江湖》中的向问天。向左使,是一个惊天英雄。向晴也有女侠味,摇晃着白酒,到处温柔地恐吓人,潜台词就是“谁说女子不如男”。

  向晴的眼睛很漂亮,相片也很迷人,沈丽新老师的杰作,在木云的博客上,欢迎童鞋们去围观。

  可是性格很温和,晚上我们在聊天的时候,他一个劲的拍照,以致忘记了自己也该在我们的行列之中。

  法源兄,原本是大夏书系的创始人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副社长。前年跳出体制之外,创办了源创文化公司,是民间著名出版人。一直以为,法源兄是隐藏在出版界的教育工作者,他用旁观者的视角,看到了我们习焉不察的教育之弊。

  2006年我有幸成为法源兄执掌的大夏书系的作者。我常常说,没有法源兄,就根本没有后来的我,尽管后来的我也并不出色。但我就此成了一个诚实的教育工作者,始终没有混淆自己的教师身份,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让学生不那么痛苦地读书。这些都是拜法源兄所赐。

  但我始终怀疑,当年不是我那本书有多好,而是法源兄为我漂泊的身份所感动,对我的提携;只是不好当面求证。

  张丽钧是中国著名散文家,特级教师,又是校长,还是十大杰出青年。过去,我总以为她是一个台湾的作家,文风比较轻灵。她和高万祥校长是好朋友,却又和我最敬重的田永红校长是知己。

  晚上吃饭时,我忍不住给田校长打电话,说见到了她的老朋友。隔着数千里的距离和烟尘,心情一下子就暖和起来。

  可是,丽钧校长在博览晚上的发言,却让我感到一丝悲哀。多么好的一个作家啊,就这样被应试磨折了。“功名二字误煞人”。

  郭学萍是江苏省特级教师,南京一所小学的校长。据说写过童话,人称大辫子老师,也有人用她童话里的“蝈蝈”来称呼她。

  不过,我没有看见她的大辫子,蝈蝈倒挺像。鲁迅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有一段话:“油蛉在这里低唱,蟋蟀们在这里弹琴……”

  “蝈蝈”估计就是鲁迅笔下的油蛉吧。但“蝈蝈”不是低唱,而是“努力高声语”,“恐不惊天上人”是也。满世界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嗓门,贼亮。结果,心田兄一下子就被淹没了,连“平静的忧伤”也不能。

  柳校长是苏州十中的校长,特级教师,诗人作家,诗性教育的推行者。我对他的了解,源于深圳外国语学校邬晓莉校长,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。

  柳校长身材高大,诗人气质,类似于嵇康的青白眼,和晚宴的气氛有点出入。我们闲聊了两句,说起晓莉校长,气氛才柔和起来。邬校长和他说起过我。

  柳校长把名片给我,让我也给名片给他,我没有,又让我写给他,我又没有笔。后来,他让我短信把地址发给他,说要给我邮寄一套他最新的著作。很是期待。(不久,我就收到柳校邮寄的三本大作。《我在最中国的学校》《在这个园子里遇见你》《柳袁照诗选》,都是好书。)

  我迄今都认为,柳校的诗歌写得好;但与他的散文比起来,我更喜欢也更看好他的散文。他的散文细节丰满,情感充沛,又蕴含哲理,弥漫着怀旧和文人情怀气息,很值得一读。

  王军,盐城中学的一名校长,语文特级教师。很多年前,我读过一篇《登高》的解读,不知作者是不是他。

  杨斌老师是苏州一中语文特级教师,教授级高级教师,德高望重。杨老师慈眉善目,非常亲和。介绍时,我才知道杨老师居然读过我的书,更让我感动。

  杨老师告诉我,今年苏州论文评审,我爱人的文章是少数获得良好的,她去年的论文没今年写得好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却这样默默地关心着我和我的家人,怎能不让人感动?

  我心里暗自羞愧。去年爱人的论文,是我偷偷代写的,妻子还不知道。今年才是我太太自己的手笔。

  黄老师是我的老师,真正拜过的老师。晚宴中,我才发现,很多人都尊他为师。老师总要传道授业解惑的,所以他总在奔波之中。

  马老师是连云港的一名教研员,穿着白色的衣服,很纤细,很文弱,被姜广平戏称为白马梅子。她就害羞,但害羞中明显有着抗议。让人想起林妹妹,回来看了她几篇文字,果然有湿漉漉的感觉。

  我们都来自农村,没有农民,我们就一无所有,我永远为自己是一个农民而自豪。我劳动过,在田地里挥洒过汗水,现在是在课堂上,但我信奉慢教育,精耕细作的农业方式,才更接近教育的本质。

  想起了泰戈尔的一首诗:“有一次,我梦见大家素不相识;醒来后,才知道我们原来相亲相爱……”

  (年后,《教师博览》与江苏省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所联合举办全国读书会,让我们汇聚苏州一中,汇聚圣陶书院,在紫藤花开的时节。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